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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猫
 www.langshan.gov.cn 永利国际崀山网  2018年02月13日

 说句实在话,我一百二十个不愿意到牛栏冲那个村去做扶贫工作。它太偏僻了,上那些山坡路,弯弯曲曲的,就让我走得气喘吁吁,腰酸背痛。

  但是我走到村主任家里的时候,我立马放弃了在路中的懊恼和疲惫,变成了一个满脸笑容,精神抖擞的工作人员。

  村主任见到我,给我搬来把软绵绵的藤椅,客客气气地说:“辛苦了,辛苦了。”

  我往里面一躺,笑着回答:“工作吗,没有辛苦这回事。”

  我在藤椅上休息了一会儿,又喝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,才从公文包里拿出三张填写报表,对村主任说:“你一定要把好关,对村民负责,做到三公”

  “公平公开公正。”村主任从我手里接过报表,看了看,然后折叠起来放进上衣口袋,“你放心,我是一个共产党员。”

  我点了点头:“我相信你。”

  村主任嘿嘿一笑,低头思忖了一下,问我:“今天还有别的事吗?”

  “没了。”

  村主任搓搓手,朝我露出了笑容:“那现在我们开始吧?”

  我会意地说:“那好吧。”

  于是,村主任像店小二一样,声音洪亮地喊起来:“老婆,端出来吧。”

  村主任老婆笑盈盈地,一手端着一盘鸭肉,一手擎着一壶米酒,把鸭肉和米酒摆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。

  这只鸭子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,这壶米酒是五谷杂粮酿的,都是原生态。

  在我们三个人的酒席间,如果是一对一,我不怕他俩口子。但是村主任举杯敬我说:“你辛苦了。”

  这话我高兴,我抓起杯子一饮而尽。

  接着他的老婆又举杯敬我说:“你太辛苦了。”

  我不加思索地又抓起杯子一口气喝下去。

  整整一个下午,我们这样吃着喝着,喝着吃着,最后,我吃得喝得醉醺醺的,被他俩口子左一只肩膀,右一只肩膀扶到了床上。他们久久地站在床边,听到了我酣畅的呼噜,才高兴地离开。

  我知道,这是他们农村人以这种方式表达对我工作的肯定和尊重。我非常感谢他们。在半夜醒来的时候,山里的月亮格外圆,山里的星星分外亮,我默默地看着月亮和星星,我的眼睛不知不觉地闪着泪花。

  在牛栏冲村蹲点扶贫的第二年,那年秋天的一天,天空下着蒙蒙细雨,我从村主任家拿着一把太阳伞,走在回单位的路上。拐了几个弯,我走上了一条小山路。这条小山路一边是高山,山上有高大挺拔的树木,一边是深渊,下面传来了淙淙的流水声。

  这条小山路我已经走过很多次了,从来没有发现什么异常。可是今天,我总觉得身后有一种声音,不远不近,虽然微弱,但我听得真真切切。一个孤单的人,一条孤单的路,让我有点害怕了。但不管怎么样,我一定要看过究竟。我在心中盘算了一会儿,突然一个转身,睁大眼睛看去。唉,是一只猫啊,是一只白色的猫。

  我的心完全放松下来,对着它喊:“下着雨呢,你回去吧。”

  它见我停下来,它也停下来,抖了抖身子,全身的雨水四处飞溅。

  我转过身不再管它,继续走我的路。

  可是这一次,我身后不仅响着它的脚踏着雨水的声音,还响着它“咪咪、咪咪——”的叫声。这声音有点急切,有点埋怨,好像在生我的气似的。

  这个小家伙,它没有听我的话回家,还是执着地跟着我。

  这时,前面正好有一座凉亭。我走了进去,坐在一条长凳上。我心想,看你还来不来。

  它看见我坐下,它也停止了脚步。在雨中,它的眼睛被雨水洗得亮晶晶的,它雪白的毛发上,盛开着亮晶晶的水花。

  一个在亭内躲着雨,一个在亭外淋着雨。但是我们的僵持没有坚持多久,它迈开了脚步,慢慢地向我走了过来,一直走到我的身旁。

  让我意想不到的是,它居然用嘴咬住我的裤子,使劲地往前拉,有种不容分说的意味:快起来,跟我走。

  它这一举动,第一让我佩服它的勇敢,我和它素不谋面,竟然用嘴拉我的裤子,不怕我对它有什么伤害。第二,它这样做,让我知道了,它是要带我去一个地方。

  我的好奇心来了,看它究竟把我带到什么地方。我很大度地说:“我们一起走吧。”

  它听了我的话,放开了它的嘴,眼睛睁得圆圆的,有点不相信的样子望着我。

  我对它笑着说:“请你相信我。”

  它走在前面,不怕路面的泥泞,不怕雨水的侵凌,高高地扬起尾巴,身体一扭一扭地小跑着,显得很欢快,很激动。

  我跟着它上了一段山坡,又下了一段山坡,走过了一段平路,这时候,我看见了一座房屋。白猫不顾一切地猛跑起来,向前冲开了那条摇摇欲坠的屋门,一转眼不见了。只听到它在屋内“咪咪咪”地叫着,好像在叫唤我:

  “快进来,快进来。”

  它的声音好像有一种魔法,使我快速地跑进了屋内。

  屋内有一个老人,衣着单薄,伸出一双脚在一堆火前烤着。他见突然闯进一个陌生人,感到有些吃惊,张着嘴巴望着我。他茂密的胡子遮住了他的嘴巴,只露出一个空空的洞,没有一颗牙齿。

  我向他笑笑,走到火堆前打了一个招呼:“大爷,你冷啊?”

  大爷没有说话,用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我。

  我自己拿了一根凳子,在他面前坐了下来,向他作了一个介绍:“我是你们村里的驻村干部。”

  这时他开口了,声音不太清楚:“我、我知道,但没、没见过你。”说这话的时候,还流出了口水,他费力地抬起手擦了擦。

  这位大爷已年迈,行动迟钝,衣服破旧。在这秋风秋雨的天气里,一个孤独的人,围着一堆孤独的火,我感觉他好可怜。

  我问大爷:“大爷,为什么不穿你的棉大衣?”我知道,前不久我给村里拔发了一批棉大衣毛胶鞋大米香油,让村主住分发下去。像这位大爷,理应分得一份。

  大爷听了,显得很高兴:“在哪啊?”

  大爷这一问,我被他问得有点糊涂了。

  我接着又问:“大爷,你的毛胶鞋呢?”

  大爷听了,又显得很高兴,一把抓住我的手:“在哪啊”

  现在,我明白了,他认为我来是给他送温暖的。

  而我两手空空。

  看着大爷高兴的神情,我没有再问下去。我的心里已经打破了一瓶五味醋,酸溜溜的。我站起身来,看了一眼大爷,看了一眼他空荡荡的房屋,急匆匆地走了。

  雨越下越大,天地一片茫茫。那只雪白的猫从倾斜的房屋里跑出来,默默地站在雨中,我踉踉跄跄的身影,在它期盼的目光中,渐行渐远------

[作者:袁光海]
[编辑:杨明]
[来源:永利国际崀山网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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